【良堂良】Nut 二

桌上菜色是孟鹤堂按着那人口味安排定的,虽说精细,可终究不过些寻常菜式。

孟鹤堂有心事在,只戳了两筷子便没大有兴致。同他一比周九良倒显得很买账,也不拘促,一味埋头吃东西,半个字都没有。

孟鹤堂于是就这么看着他,恍惚又觉着回去了从前一块儿蹲在街边吃烧腊饭的日子。这些年岁月,假的一样。

“你慢点......”半句话打他唇边滑落,嗓子却是沙的,不等声音落定,三个字一早就弥散在了空气当中。

他捻了捻太阳穴,给神智从过去又抽了回来。再不算清楚暗花这件事,眼下这顿恐怕就该是餐送行饭。

周九良突然觉得了什么,抬头看他,问:“你不吃?”

孟鹤堂见他眼神明澈,咬咬牙,只道是对面坐着正是他命里难逃的魔星。

——

“其实,都未见得真的要用命搏。”少年见了怀中人一言不发只闷坐着,说出这样一句话。

“我不等你。”怀中少年说罢,回身在床头抓了烟和火机,点了一支夹在指间。烟丝燃烧的星火幽微明灭,白雾久不散开,给两人缠在蒙昧之中。

“兴成内斗,对面形势也没好到哪里去,你分明是去给人挡刀。这次有多凶险,你都明白过我。”他指尖的烟许久没有动过,顾自烧出来一截松软的烟灰。

“我想试试。”那人叹口气说:“不翻身,一世都是被人踩。”

方才的怀中少年叹口气,欲言又止。烟灰蓦然折断,滚落在床上,摔得四分五裂。

“丢。”他骂一句,忙给细碎的烟灰打床上掸落下去。

“戒了吧。”那人说。

“讲多几句,趁你还管得住我。”少年手中依旧青烟袅袅,另一只手却去揩床单上刚落下的烟灰印子。

“我又怎么不想守着你?”那人打背后揽住了少年一握细腰,给下巴垫在了少年肩窝以上。少年人自然地给余下半支烟送到他唇边,由他吸了一口,又由他给那口烟贴着自个儿脸颊徐徐地送出去。

“别等我了,你也得活着。”他听见耳后的那个声音如是说。

——

“我以为,你出来就要回兴成的。”

周九良头也不抬,依旧去摆弄面前一只蟹脚,答:“当初买我一条命,就是没要我活着从赤柱出来。我回兴成,总归要分点什么走,哪像死人两手空空让他们那么清净。”说着他似乎笑了笑,给手上蟹肉送进嘴里,接着又说:“我也以为你该明白。”

孟鹤堂叹气道:“我不明白,今天这个位子就不是我坐。只是想不到你如今禄位高升,是用也用不到我了。”

“拿了钱都不上岸,回来蹚这趟浑水。有路不识拣,活该你一世烂命。”

孟鹤堂以为自己听了该恼,却把这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不知怎么也气不起来,只笑了笑又说:“原来要杀我的那个,不是你。”

——

少年把枪别在腰间,喉结动动,吞了下口水。

安家费一早都收好,该够他过下半世了。今后如何,也再不是自己能干涉得了的。

“第一次开枪就要杀人,出息。”他暗想着,自嘲一样。

“我不等你。”他脑海里那个人的声音如是说。

“也好。”他笑了笑,拉开手枪保险,在餐厅附近拣了个隐秘地界埋伏起来。

“谁让你碰上个疯子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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